禁菸平議抽菸有害健康，這點大概沒什麼好爭論；不過，如...

靈感 · 2009年4月3日下午 01:37:36 發表

禁菸平議

抽菸有害健康，這點大概沒什麼好爭論；不過，如何禁菸，就有些學問了。政府推行菸害防制新法已超過兩個月，非吸菸者固然額手稱慶，癮君子們不免抱怨連連。本文不在替癮君子們辯解，也不想站在不吸煙者的立場上，壓縮癮君子的權利。我是自由主義者，堅信抽菸與否為私人行為，抽菸者必須為自己的健康負責，不抽菸者享受新鮮空氣的權利也得被尊重。如此，禁菸的問題，或其他許多模稜兩可的議題，如戒酒、戒檳榔、或嗆鼻香水等等，甚至二手菸與污煙氣的傷害比較，才有理性討論的基礎。否則，國家既鼓勵禁菸，為何要維持菸酒公賣局的營運呢？同時，喝酒過量有礙健康，酒後駕駛更是車禍主因，但政府為何不明文禁止賣酒、或限制喝酒場所呢？

然而，在相互尊重的前提下，檢視政府的禁菸法令以及推廣措施，我們不免發現手法粗糙、問題重重。首先是空間分配的問題。以菸害防制新法第四章「吸菸場所之限制」中，「三人以上共用之室內工作場所」為例，模糊而嚴苛。有一位中小企業主，從事製造出口貿易三十五年，大一開始抽菸，目前工廠空間千餘坪，他單獨的辦公室照常抽菸，他歡迎執法人來辯論，且備好律師費為不合理及法令模糊而戰。同時，第四章詳列禁菸場所，但可吸菸的地方卻輕描淡寫帶過，過去五星級飯店或百貨公司都在室內或室外提供固定場所，讓癮君子有所去處，政府禁菸法令卻連這點都做不到，顯示政府沒有面對現實的態度，更缺乏有效管理吸菸區與非吸菸區的本事。試想，台灣吸菸人口多達四百多萬，在幾乎全面的禁菸政策下，他們的享受空間已經被極度壓縮了，再加上不主動提供可吸菸的公共空間，在路上抽，又得忍受旁人指點，難免有被污名化的感受，當然招致反彈。網路上反禁菸自救聯盟的成立（見http://smokingareas.pixnet.net/blog），正代表以上情緒反應。日前，導演吳念真接受聯合報採訪表示（見該報民國九十八年三月十一日A5版），越將抽菸污名化，他越是要抽，也代表這種心裡。依此，禁菸政策卻激發癮君子繼續抽菸的意志，這不造成反效果嗎？不僅如此，吸菸與非吸菸區劃分不明不均，還造成其他負面問題。

最顯見的是環境清潔變惡化。過去，室內室外如有吸菸區，幾乎都配有熄菸筒，因而容易收集菸蒂，同時管理抽菸人口，且保持環境清潔。然而，無配套措施的禁菸政策幾乎將趕人到戶外吸菸，有關單位又不在公共空間廣設熄菸筒，再加上可隨身攜帶的菸蒂盒不好買，也未見政府宣導癮君子隨身攜帶菸蒂盒，結果，抽菸者菸蒂無處可丟，只好隨地亂丟，因而花圃、建築物外圍與一些公共空間地上充滿廢棄菸頭，讓清潔人員不勝其擾。第二問題是創作力的壓迫。眾所周知，許多作家、導演或創意產業作者喜好吸菸強化靈感；而公共吸菸場所，如咖啡館，就成為文人雅士聚集、談論想法的重要地點。此類有百年歷史、准許吸菸的咖啡館在歐陸諸國比比皆是：過去法國著名知識份子如沙特、西蒙波娃等，就喜歡到咖啡館，邊吸菸邊看人邊寫作，許多名著就此產生。同時，在煙霧裊裊的咖啡館內，參與者討論文史，評論時事，咖啡館本身發展成獨特的思考場域，造就有知識深度的咖啡館文化。但是缺乏有管制的公共抽菸場所，創作者無處可去，只好轉移陣地，如作家駱以軍，轉戰汽車旅館寫作，靈感與創意全失不談，還有被誤會為偷情的窘境呢！

這波禁菸政策更糟糕的是宣傳手法。讓人啞然失笑的是，主事者竟以「藝人」與「恐嚇」作為戒菸宣導工具。董氏基金會請來流行女星蔡依林拍戒菸廣告，片中只見她在辦公桌前換些姿勢，做個表情，螢幕上再加幾行標語，如此，主事者想藉由她對大眾的影響力，引導癮君子或潛在吸菸人口遠離菸害。這種廣告背後的思考，完全與戒菸的教育意義搭不上邊：將禁菸簡化成為風潮、時尚，而不具體討論抽菸對身體的危害，只會淺化我們對於菸害的認知。

不過，話說回來，這種以藝人當時尚引導人民戒菸，還比以恐嚇方式來的好。最讓癮君子及非吸菸民眾無法接受的宣導方式是，衛生署竟在香菸盒上，以一根下垂、正在燃燒的香菸影射男性生殖器，表示吸菸可能造成性功能障礙；以一幅鮮紅的肺，對照吸菸與肺癌；以一排布滿紅黑斑的檳榔牙齒，嫁禍吸菸導致口腔疾病；以一顆中間發黑腫脹的心臟，表示吸菸導致心血管疾病。或許主事着效法澳洲，以恐怖圖片宣導菸害，不過國情文化不同，且外國也有壞政策，怎能如法炮製？以露骨的影像嚇人，手法上就像血腥的恐怖電影，但影視娛樂的效果畢竟與教化宣導不同，如果我們得訴諸這類圖像才能達到禁菸效果，那宣揚素食者，是不是要張貼牲畜被宰時血淋淋的掙扎場景，才能達到目的？那不就違反孟子所說「君子遠庖廚」之意？而提倡低膽固醇飲食，是不是要在速食店如麥當勞、KFC等商家張貼中風者歪嘴斜眼的照片，警告消費者高膽固醇飲食的危險？某外商，踏進台灣機場免稅商店選菸，驚訝的發現菸盒上盡是噁心戒菸廣告，又覓無合法抽菸處，向接機人叫說、台灣怎會是這麼XX的國家呢？自由的選擇，有效的區隔，及周全的服務，不就是文明國家的特徵？就因缺乏合理配套措施，台灣禁菸政策反給外人有非已開發國家之感。

我必須重申，本文不在為癮君子辯解，而在檢討戒菸政策的可行性與說服力。吸菸與非吸菸本是個人主動選擇的生活習慣，好與壞必須累積科學證據，進行理性的分析（analysis），以達判斷（judgment），進而說服他人（persuasion）。菸禁原為小事一樁，卻再度暴露台灣主政者欠缺說服與辯駁的能力：抽一根菸減少壽命的口號、女星宣導、血腥圖片等，都是粗糙手法。吸菸場所的限制，僅觸及戒菸的皮毛，短期內固然降低香菸銷量，但長期來看，無法根除人的抽菸心理與惡習。想以此減少抽菸人口，有如放火除草，野火燒不盡，春風吹又生。長久之計應從健康稅與教育著手：菸稅可降低吸菸意志與能力；稅收可專用在高中以下校園，強力教育菸害，建構抽菸斷層，並由此藉下一代影響上一代的癮君子，減少吸菸的人口。唉呀，數百萬癮君子為抽菸抗辯，相信香菸本尊也會哀憫的說：「你們曾經抽我、享受我，又何必一定要長期佔有我呢？離開我吧！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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